UNO GUY

黃曉明
選擇比天賦更重要

29, SEPTEMBER, 2017

「40歲了,我也會思考人生的意義是甚麼?是你終於完成了一個巨大的目標,但是身心俱疲;還是掙著不多的錢,陪著家人孩子,平淡的幸福?40歲之前,工作是我的生活;40歲之後,生活是我的工作——這是我不久前聽到的一句話,一直放在心裡面。」

 

黃曉明的人生走到四十。他做著這個年齡的成功男人該做的事。眾所周知的大老闆、愛心干雲的公益人,投資、基金風生水起,並有「娛樂圈半壁江山」的好人緣加持——合乎社會定義的功成名就。這一面相的他,成熟、穩重、圓融,40歲該有的樣子。

可是,他也會四十不惑。享有世俗成功,也不過芸芸眾生一員,人生仍舊有許許多多的看不透。身處名利場尤甚,娛樂圈更新換代迅猛,當年黃曉明也是小鮮肉一枚,但隨著年齡漸長,演戲這個行業,對他的要求不同了、更高了。

倘論黃曉明的成功,能篤定的是甚麼?—— 好人緣、好老闆、好公益人……

尚未篤定的是甚麼?——許是在演戲這一主業內,「演技派」這一實力認證的塵埃落定。

他說,40了,更需要選擇。於是他選擇,更專注地做一個好演員。

 

 

選擇自由

今天的黃曉明,可以有自信地說︰我不在意自己帥不帥了,我要選擇複雜的角色,不再是完美的人設……

這意味著他在演戲層面,獲得了某種程度的自由。是的,更年輕、更如日中天時的黃曉明,沒有獲得這種自由。「有顏任性」對偶像演員只是一句傳說,有顏更要小心翼翼地呵護、經營,於是,我們在諸多影視劇裡看到了翩翩公子黃曉明,霸道總裁黃曉明,以及他曾頗受非議的炫帥微笑。

經歷了武田(《風聲》)、成東青(《中國合夥人》)等若干好角色的歷練,黃曉明嘗試到了帥氣面孔之外,純粹演技、作品帶來的成就感。有人把黃曉明定位成一個明星;也有人好奇,老闆和公益會不會是黃曉明未來的人生重點;而黃曉明說,40歲以後,他更希望專注地做一個好演員。

 

Q:對男人來說,40歲是一個成熟的黃金期。演戲、公益、老闆,哪一個會是你未來的事業重點?

A:演員。我會把80%的精力放在拍戲上,其餘20%就隨性。我有團隊,很多事情不需要我操心。多年驗證下來,我只能一心一意做好一件事情,不可能樣樣兼顧好。

Q:40歲以後,男藝人的角色也許會更為複雜多面,你對於演繹角色有甚麼規劃嗎?

A:我最近在拍一部名叫《你遲到的許多年》的電影,演的是一個相對複雜的人物,一位鐵道兵轉業前後遇到的挫折、磨難,愛情的糾結、生活的不如意。我為甚麼選擇這樣一個複雜的角色,而不是完美的人設?40歲的我希望更多選擇真實、複雜的人性來詮釋。

Q:感覺自己今次把握得如何?足以駕馭了嗎?

A:這個角色還蠻有挑戰的。有二、三十年的角色跨度,從年輕到中年,從外型上我覺得還行;如果說到人性的豐富與糾結,我永遠不敢說自己可以完全駕馭,我不知道自己已有的積累夠不夠,我永遠都只能說還在學習的過程,努力做好。

所有的東西都是從未知到已知,到熟能生巧,到再突破的過程。我也有很好的時候,也有選角錯誤、發揮失常的時候。尤其是像我這樣沒甚麼天賦的人,比別人多吃一點虧是正常的。

 

Q:因為過去的一些影視劇,曾被調侃邪魅狂狷,你會生氣嗎?怎麼看自己那時的表演?

A:我經常看各種評論,不會生氣的。可能是一些不好的表演習慣。我不是周迅、黃渤那樣有表演天賦的人。同時,我的生活經歷比較少,容易把自己設定到一個圈子裡出不來,但每部戲我都盡了全力。骨子裡我相信自己有那種張力,只是偶爾會陷入一種誤區出不來,但這種東西以後不會成為常態。每一個階段的角色我都是盡了全力去演,只是有時選對了,有時選錯了。選擇比天賦更重要就是這一個意思:你選對了角色,選對了導演,選對了團隊,比你自己做再多的功課都有用。

Q:很多男人都會遭遇四十不惑,工作、生活、父母、子女,各種責任壓力,不堪負荷。你的困惑是甚麼呢?

A:我的困惑主要在工作上。你現在追求的和過去是一樣的嗎?你現在的角色是不是對得起你的閱歷?所以我接了這部現實題材的電影。我認為我已經到了拋開表面繁華的時候了,以前可能太有意識或者下意識介懷這些東西。

Q:不在意自己帥不帥了?

A:噢,不在意了。我有時候還想讓自己更普通、更難看呢。在《中國合夥人》階段,我發現退掉外表的光環,我還是可以在工作中找到我的成就感。

Q:你說自己沒有表演天賦,但還是執著地朝好演員的道路上進階?

A:我走到了今天的位置,終究證明我選對了自己的方向。我最近一個很大的感受就是:你選擇了正確的方向,能讓你省很多力氣。善良比聰明更重要,選擇比天賦更重要。我的成功一大部分來自於單純的心性。跟我合作過的人,去到別的劇組都會推薦我,他們會說:黃曉明人不錯,非常敬業,演得也還不錯。走到後來,你的好人緣好口碑會帶給你更多無形的東西。

 

 

財富自由

幾乎人人都知道,黃曉明很大方。公益層面,他方方面面沒有落下,捐款從沒手軟;私人層面,送司機10萬紅包、為Angelababy買下整條橫店街上的Haagen-Dazs……各種傳聞更是喜聞樂見。

若是囊中羞澀,有心也無力效仿;很多人有錢,卻也無心為之。所以財富自由,是一種狀態,更是一種心態。對於財富,黃曉明從沒感到心理匱乏。即便他成長於一個收入微薄的家庭,也沒有給自己套上金錢的緊箍咒。

 

Q:人人都說黃曉明大方。是否有錢才有資本仗義和豪氣?

A:這跟我有多少錢沒關係。我小時候的家庭甚至有一些貧窮,但我從來沒有在乎過錢。哪怕只有十塊錢,我今天都能花出去,因為我堅信第二天我可以賺回來。我這輩子對金錢從來沒有概念,我媽媽說我手指漏風,掙了就花了。當然也不是給我自己,我買房子給爸媽,弟妹結婚、過生日送禮金禮物。以前我掙八千塊錢的時候,會花六千買禮物。

Q:金錢付出不計較回報?

A:我今天如果掙了一千萬,那也來自於我當年的大方積累下的好人緣。我一直說我一路走來很順利,不是我有多大天分,而是跟我做人做事不計較、愛幫忙、願意先付出這性格,有很大的關係。

Q:不惶恐一朝醒來千金散盡?

A:我不是天生就擁有一切,是從無到有,我不會一旦失去就一無所有。我認為自己無論做甚麼,都會是最好的之一,比如說做服務員,我相信自己也可以做好。

Q:財富自由讓你感到最大好處是甚麼?

A:金錢對於我更多的意義是,我可以搬到更大的房子裡,讓爸媽住得更舒服;我可以做慈善的時候更大方,幫到更多的人;買一些東西時,可以不那麼猶豫。這已經足夠了。財富並不能直接讓我幸福,而是它能讓我做這些給內心獲得滿足的事情,這才是它對於我的意義。

Q:對你來說,比財富自由更重要的是?

A:我更在意的不是金錢,而是精神層面。我是一個有信念的人,相信努力不會白費,這一直支撐我到現在。當然,有時候生活是殘酷的,人是殘酷的。有時候努力未必會得到收穫,尤其是你方向不對的時候,或者登高也會跌重。這讓我在某一個階段會很受打擊。有一兩年我沒有好好拍戲,沉浸在抑鬱的狀態中,直到我拍了《中國合夥人》等好片子之後——我瘋狂地愛這個角色,我拼盡全力要完成他,我把我所有的情緒都調動出來了。這個角色成功了,我也就跳脫出來了。《中國合夥人》裡有一場戲,原劇本裡是沒有的,我跟陳可辛導演說,明天拍攝你別停機,我可能會有不一樣的處理。結果,出來的效果很好。那場戲我是真的對那個階段的情緒發洩,成東青也好,黃曉明也好,都有挫敗感,都有共同的情感,一瞬間我們合二為一。

 

 

社交自由

前幾天看到一個詞,叫「社交自由」。這很爽,但很難,比財富自由還難。身處娛樂圈,這更是天方夜譚。黃曉明的社交圈很龐大,很豪華。在後輩張一山口中沒有人情味的娛樂圈,黃曉明做到如此,背後費神勞力的周全可想而知。

不可能絕對自由,相對自由總可以吧?初入江湖拜碼頭熬資歷時不自由,待到有了江湖地位話語權,不自由指數可以降低了吧?這落在黃曉明身上,難!他一邊感歎著,40後的人生要做減法,要逐漸縮小社交圈;一邊在問及他的「半個娛樂圈」朋友時,他瞬間眼神一亮:不只半個,80%都是。

 

Q:五年前採訪你,你還和公眾的一些爭議較著勁;現在呢,「國民好人」的人設已經深入民心了。這五年間究竟發生了甚麼重大改變?

A:我從來沒有經營過任何一個東西,包括人設。五年前那個階段叫玻璃心,那時候心理建設不夠好,太追求完美就會受傷。我確實做了幾年老好人,這是我本性決定的。我太在意別人的感受,和周圍的朋友也好,工作人員也好,我希望他們都開心,下意識地會做一些讓別人舒服的行為,哪怕有時候可能會傷害了自己。所以在成長的過程中,我逐漸在矯正自己,我意識到做好人也是要有分辨力的。但我天性是追求完美的人,而且從小到大也習慣了這麼去做,只能慢慢去改變不會say no的性格。

Q:你剛才說,大部分人都會接收到你的善意。所以那句老話,「吃虧是福」不假。

A:我已經走到今天,只要你成功,並且是長久成功,便證明做事方法是對的。只是在過程中會犯一些老好人的小錯誤,那些小小的波瀾,真的不算甚麼。有人說過一句話非常適用於我:我給所有人一次害我的機會。在相信和不相信之間,我選擇相信。但只要你欺騙我一次,我絕不會再給你第二次機會。

Q:坊間流傳,半個娛樂圈都是你的朋友,誇張嗎?

A:他們說得太謙虛了,不只半個娛樂圈,80%都是。我是一個不會拒絕的人,所有人來請我幫忙我都會幫。如果某個人一時三刻這麼做也許是虛假,但十幾二十年來一直這麼做,大家就會相信你就是一個好人。所以我才積攢下來這些朋友。

Q:80%的朋友,有多少是真心的呢?當你失意的時候,有多少還會在你身邊?

A︰我從來不去想這個問題。幫助別人的時候,我從來不考慮他會不會成為我的朋友,我只是不能愧對於我的良心。也有人騙了我,走了,再也找不到人——那是你的問題,我問心無愧。

Q:有過對不起的人嗎?

A:我很少辜負別人。你讓我說,我真是一下子想不出來。要說有,那就是辜負了我自己。十多年來,我一直讓自己處於一個極其疲憊的狀態,沒有鬆弛下來休息和思考。我把爸媽接到身邊,可在家好好吃過幾頓飯呢?看書的時間有多少呢?只是工作!我覺得某種程度上辜負了自己,辜負了青春。我沒有給自己規劃一個很好的人生,讓自己有一個更快更大的進步。也可能辜負了很多人對我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