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ATURE

與ANGUS CHIANG對談
他與他的台灣時尚夢

25, FEBRUARY, 2020

在台灣時裝設計師Angus Chiang的身上,始終散發著空靈的夏日氣息,讓人聯想到電影《藍色大門》片尾騎著單車穿梭在台北街頭的少年。他的身後,是一群在台灣流行文化滋潤下幸福快樂成長的一代人。

HO SIN WAH
FASHION DIRECTOR

台灣的青春養分

跟Angus Chiang的見面地點就在他工作室樓下的咖啡店,他帶著團隊把工作室從台北搬到上海不到兩年時間。與他聊天,就像是走入了一幕又一幕的台灣青春電影。

從動畫創作專業改行時裝設計的Angus Chiang是土生土長的台北男孩,他的設計植根於從1990年代至今的台灣本土民俗文化與流行文化,並賦予它們幽默和視覺化的解讀。因為太能引發台灣本土年輕人的共鳴,他最早期的設計在台灣年輕人眼中娛樂性比穿著性更大。

因為他所使用的設計元素與靈感來源通常是台灣年輕人目之所見、觸手可及的東西,對他們來說沒有甚麽衝擊性,反而有偷懶的嫌疑。不過,在溫哥華時裝周、倫敦時裝周、巴黎時裝周組委會和LVMH大獎的評委會眼中,這些台灣獨有的元素反而帶來了巨大的文化衝擊。

去年6月在巴黎男裝周發布的2020春夏系列主題叫作「愛的主打歌」。這一次,他與台灣知名的音樂公司「滾石唱片」和「玫瑰唱片」合作,打造出一個「安可唱片」(Angus Records & Tapes)的企劃。這是設計師對台灣流行音樂黃金時代的紀念,劉若英、孔令奇和徐懷鈺的《大家來戀愛》、伍佰的《挪威的森林》、張震嶽的《愛我別走》都成為時裝騷的背景音樂。他還特別邀請了台灣著名的音樂製作人黃韻玲錄製了電台主持的聲音,音樂、廣告、主持人旁邊穿插營造出一種台灣廣播電台興盛時代的熟悉感。整個系列的設計仍然回歸到Angus Chiang擅長的對台灣流行文化的解構與細節把玩之中,肩部廓形帶來一種流行巨星登場的氣勢,口袋設計模擬了CD收納袋的樣子,而唱片上黃色的促銷貼紙和反光銀色防偽標識圖案,則成為系列中時髦的點綴。

本就是在台灣流行音樂與娛樂中浸泡長大的Angus,在大學時期的作業設計就模仿過台灣hip-hop歌手羅百吉。對於他來說,音樂用於時裝設計是很好玩的,比如把以前歌手的唱片封面造型轉化成Angus自己的圖,臉和嘴都是自己拼貼上去的,但遠看很像那個歌手,有一種萬聖節變裝派對或是cosplay節日的惡搞趣味,甚至能與當代藝術家Cindy Sherman的那一套自導自演的扮演攝影藝術達成一種理念的貫通。

 

流行文化的演變

Angus Chiang就是一本亞洲流行文化的活字典,他甚至有想過將模特兒打造成時髦的F4等形式。經歷了1990年代至2000年代台灣流行文化最蓬勃的時期後,他注意到流行文化產業的變化。「還在念國中的時候,每個周六都有演唱會,甚麽專輯慶功會啊,唱片簽售會啊,觀眾拿著CD就可以免費進場,或者買杯飲料,憑那個瓶蓋就可以進場聽演唱會。明星們例如周杰倫、張韶涵、潘瑋柏、蔡依林等都在。可是大概從高中的時候開始,這種活動就愈來愈少了。以前專輯破百萬、80萬,明星們還會手持一個小錘出來錘冰;後來銷量10萬的唱片都能破冰慶祝了;再後來已沒人再做這種事了。我覺得特別可惜,所以這個新系列是從1978年講起,把黑膠、卡式帶、CD、mp3,到現在的線上音樂的演變,通過一場時裝騷呈現到一個側面。」聊到這裡,他的聲音帶著點遺憾,仿佛一個年輕人手握一把鑰匙,卻再也打不開故居的門。

Angus Chiang曾經做過一個以台灣「電子花車」為靈感的系列,他自己的形容就是「玩得最開心,其實亂做到不行。」台灣有一種花車專用來在廟會門口表演,車上綴滿了廉價又華麗的裝飾品,一群衣著性感的女孩在上面跳舞助興,這是台灣古老辦桌文化的一部分。於是他用一個街頭感的男裝系列來實現了他的想法。一開場還好,模特兒們穿著未來功能感的連體褲,在拉鏈、腕扣這些小細節上有熒光色點綴。不過隨著show的進行,辦桌花車的特質愈來愈誇張,數十朵熒光色的花朵成為內搭,紅綠黃組成的外套完全佔據了模特兒的身體。有一個人的頭部後面用花朵圍出天使般的光環,其他的則戴著太空人般的頭盔,形成一種民俗在地文化和未來主義的碰撞。

 

好玩的跨界聯乘

Angus Chiang的設計觀中最重要的組成部分,就是對台灣本土的美學文化永無止境地挖掘。他不僅僅只出時裝,也希望將文化屬性轉變成設計,與更多的可能性做結合。比如他即將和台灣知名的面膜品牌「我的美麗日記」推出聯名系列,接下來亦會與京都念慈庵、Reebok等品牌都有好玩的跨界聯乘。他希望自己品牌的未來是一座公園,包羅許多東西在其中的公園:有奔跑的小孩、有吵架的情侶,有跳舞的老人;同時不僅有時裝,也有書籍、陶瓷、文具、美容產品,均通過Angus Chiang火山噴發般的創意才能,與各類品牌產生化學反應。

巴黎、上海、台北已然成為了Angus Chiang最常飛來飛去的城市,但即使走在巴黎繁華的街道上,他仍然會不時想到台灣的日常生活,「工頭在搭建舞台的時候很緊張,壓力很大,他們嚼檳榔來減壓,工地上都是一堆一堆的檳榔渣。」每每這樣想著,Angus Chiang能在異鄉的夜晚笑出聲來,「我們從小接觸了社會公德教育,培養愛乾凈的好習慣,但我們就是戒不掉吐檳榔渣的。」這正是他意識到故鄉的無數個瞬間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