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ATURE

時尚之日常
捲土重來的報紙印花

23, OCTOBER, 2020

從博物館裡存放著的19世紀古董裙,放到當代的時裝設計之上,報紙印花如同見證著時代變遷的同行者出現在不同年代、不同風格的服裝上。報紙印花緣何而起,又為何直到今天仍然經久不衰?它與時代又有甚麼千絲萬縷的聯繫?

 

 

 

 

 

 

 

 

 

不斷輪迴的時尚圈

或許,我們應該感謝時尚的輪迴。正是因為如此,曾經一度在時尚歷史中消聲匿跡的元素才能有機會重新返回舞台。其中,報紙印花再次從歷史的河流中覺醒,在今年重新回歸。最讓人耳目一新的要屬Dior Men藝術總監Kim Jones攜手當代藝術家Daniel Arsham,讓最初在Dior高級定制發布會亮相的報紙印花再次回歸,並且運用在男裝系列的設計中。全新的報紙印花來自Christian Dior先生親自撰寫的新聞稿,並結合「Collection Été 2020」字樣,致敬Daniel Arsham關於時間的藝術項目。

別出心裁的設計頗具先鋒未來氣息,巧妙出現在恤衫、organza外套、短襪以及標誌性的馬鞍包上,可謂是最全面的一個回歸範例。無獨有偶,Junya Watanabe曾經在男裝系列裡使用了來自紐約的《Civilization》報紙頭條作為印花。與Dior淡淡的清新風格不同的是,這份來自Richard Turley設計的報紙彰顯他強烈的個人風格,巨幅的塗鴉和明亮的黃色非常吸引人的注意力,密集的文字更像是某種拼貼,信息邏輯之間可以隨意被打斷。

相比之下,Walter Van Beirendonck更加關注諸如巨石人像和UFO等神秘事件的報導。和Dior與Junya Watanabe所採用的黑白報紙不同,Van Beirendonck把帶有色彩圖片的報紙印花印在了T恤上。意大利家居品牌Fornasetti以女子面孔的藝術盤子而出名,但在今年推出的異形瓷器煙灰缸上也大膽使用了類似報紙頭條的印花。

那麼,當下報紙印花重振旗鼓的回歸,究竟有甚麼時代的意義?我們能從中挖掘到甚麼嗎?如同對當下現實世界諷刺一般,報紙印花搭建起了一道充滿魅力的風景線,也從中傳遞出些許現實訊息。

 

 

 

 

 

 

 

 

來自貧民階級的靈感

報紙到底是從甚麼時候開始被設計師拿來當做印花的呢?一件深藏在博物館裡的19世紀60年代報紙印花裙,可以把它誕生的歷史時間起點揭露開來。這件裙子的主人是Matilda Butters女士。1935年,超現實主義女裝設計師Elsa Schiaparelli是真正意義上第一位將報紙印花引用到高級時裝的設計師。彼時,她迷上了哥本哈根漁婦們穿戴的小報帽,於是決定製作一批關於自己的「報紙」,然後將它們拿來做成印花,印在絲巾、恤衫和帽子上。有趣的是,因為當時的Schiaparelli是從貧民階層獲得的靈感,所以她定下規定,絕不能把這些設計賣給富有客戶。但這又似乎與她所做的高級定制時裝有所違背。那麼,她這麼做的意義何在?如果將新聞報紙比喻成現實世界的入口,那麼Schiaparelli的這種做法就是在告訴大眾,報紙是打破幻想的真實,是飄浮在雲端對何不食肉糜的富人階層的批判。

膽大妄為的John Galliano從巴黎街頭拿報紙裹身的流浪漢身上汲取靈感,這樣的場景啟發了Galliano,他讓這些象徵著貧窮的元素搬上富人才能消費得起的舞台,讓有錢人穿上他自創的「Christian Dior Daily」印花製成的衣服。因此,在當時該系列一度引起了巨大爭議,有人指責他挪用了貧窮文化。後來,Galliano在接受《The New York Times》採訪時對外界的批評聲進行了反駁,他說:「人們可以從印度受到啟發,儘管那裡極度貧窮。人們可以從非洲獲得靈感,儘管馬賽部落是一個正在消失的種族。我不明白為甚麼,僅僅因為這是在(批評家的)自家門口,就有甚麼不同。因為他們不想了解這些人?」

這是我們已知的關於報紙印花在時尚新聞中,第一次發生的與「政治正確」有關的案例。彼時尚未像如今這般,「政治正確」成為時尚界的主旋律,而才華橫溢的Galliano讓這些怪脾氣成了他的個人魅力。當然,我們也不難發現,當某一種時尚元素與時代背景、社會現象與之相關時,它並不僅僅只是時髦的點綴,更像是現實的折射。顯然,Galliano 並沒有被這些憤世嫉俗者嚇倒,他堅持地把報紙印花作為自己的簽名設計之一。他繼承了Schiaparelli的自戀,創辦了《Galliano公報》,這份報紙白紙黑字的所有內容都是圍繞著這位古怪的設計師。

 
 
 
 
 
 

無言的信息傳遞者

在日常生活中,報紙通過白紙黑字的文字以及圖案反映著當下社會,它真實、嚴肅且無情。自從當選以來,美國總統Donald Trump樂於攻擊一些主要的美國媒體宣傳所謂的假新聞。從英國脫歐到國際政局變動,我們都是從報紙上獲得有力的真實反饋。在時尚圈,文字圖案一直都是現代時尚的主要元素。Balenciaga 2018春夏的時候同樣有過類似的報紙印花恤衫,然而,Demna Gvasalia選擇的報紙文章看起來確實荒謬,它們是用拉丁文和一種虛構的語言混合而成的。假新聞成了Gvasalia設計中的另一個視覺雙關語,好像他在嘲笑當下是否真的會存在「好消息」。

 Hood By Air的創始人Shayne Oliver作為客座創意總監發布了Helmut Lang 2018春夏系列,他讓模特兒大膽地用新聞報紙製成的袋子遮住自己的面,以免被照相機拍到。這種報紙印花的元素並非是Helmut Lang最初作品的重要組成部分。而Oliver試圖通過這種方式向大眾尖叫著傳遞訊息:「要在一個充滿壓抑思想的社會中不尋常地行動。」如果說時尚的默認語言曾經是逃避現實,那麼如今時尚的焦點正在以不可避免的現實性吸引我們的注意力。

時尚歷史學家、時尚策展人Shonagh Marshall表示,報紙印刷品的回歸在一定程度上取決於供求關係。「如今,年輕人更多地願意參與時事,世界政治為他們的創造性成果提供信息,他們也從這種參與中獲得群體認可性。」Marshall 說。如果我們引用Marshall的說法,那麼報紙印花則是設計師通過設計創造進而參與政治時局新聞討論的一種媒介,這就像每每我們在討論設計背後所存在的現實意義,這些在天橋上行走的模特兒,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傳遞著設計師無言的訊息。

如果說,報紙印花在時尚界的第一次引用是為了讓穿著者感受到現實,那麼如今報紙印花的流行,則是為了給穿著者一種重要感和與時​​代相連的感覺。他們會感覺自己就像是令人尊敬的新聞出版物,有良好的道德感和社會參與感。在如今動蕩的時代,報紙的復興是必要的。它代表著真實以及來自社會的聲音。我們如今生活在一個無法辨清真假的時代,我們花在手機上的時間愈來愈多,也更容易被不斷刷新的訊息洗腦,也因此透明度比過往更為重要。當報紙印花回歸,從更為深刻的角度而言,意味著我們渴望真實,期待真相,並參與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