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DESIGN

傳奇藝術家NIKI DE SAINT PHALLE
建一座屬於自己的藝術花園

26, APRIL, 2019

一個異常憤怒的年輕女人,頻頻對著「畫作」開槍,在木製或者金屬結構的「畫框」裡,放著不同材質的顏料包,然後用熟石膏覆蓋,再用步槍射擊,槍擊之處,包裹其中的顏色噴射而出,四溢成一幅畫作,每件作品都出於偶然效果,獨一無二。這個年輕的女人就是20世紀的傳奇藝術家Niki de Saint Phalle。

 

一個異常憤怒的年輕女人,頻頻對著「畫作」開槍,在木製或者金屬結構的「畫框」裡,放著不同材質的顏料包,然後用熟石膏覆蓋,再用步槍射擊,槍擊之處,包裹其中的顏色噴射而出,四溢成一幅畫作,每件作品都出於偶然效果,獨一無二。這個年輕的女人就是20世紀的傳奇藝術家Niki de Saint Phalle。

 

 

「藝術就是我的命運」

在Niki自傳中,她透露了生命早期的苦痛。懷孕的母親遭遇父親外遇,將她生下後送往法國涅夫勒的祖父母家住了三年。在一個古板保守的天主教家庭中,Niki受到重重制約,壓抑的Niki度過了她的童年。11歲時,年幼的Niki遭遇了父親殘忍的性侵和虐待,她向母親尋求幫助,母親卻叮囑她別把這件事說出去。無法逃脫父親魔掌的不僅是Niki,有資料稱她的弟弟妹妹也遭遇過類似的侵犯,有幾個甚至選擇了自殺。而Niki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站出來,對外公佈其父親性侵醜聞的孩子。

憑藉天生的美貌和姣好的身材,高中畢業後,Niki進入模特圈,相繼登上《ELLE》、《Vogue》、《Life》等時尚雜誌封面,名聲大噪。然而內心的苦悶和家庭的苦痛境遇如影隨形。母親因為她是一個女孩子,試圖強加種種限制。在給友人的信中,Niki寫道,「在年少時期,我不能認同我的母親、祖母、阿姨,我們家令人窒息。那裡是一個封閉的空間,只有很少的自由,很少的私密……我想要世界,而世界當時屬於男人們。」最終,Niki選擇逃離。 18歲時,她與好友Harry Mathews私奔結婚。然而,婚後一成不變的家庭生活,被父親性侵的陰影,讓Niki精神陷入崩潰境地。

 

 

在那段時間裡,Niki被關進一個避難所,在精神病院度過了短暫的時光,並接受了數十次的電擊療法。所有這些都成為她選擇成為一名藝術家的催化劑和關鍵轉折。

Niki選擇用藝術創作治愈自己的精神疾病,她曾說:「繪畫平息了震撼我靈魂的混亂局面,它將我作品中出現的魔鬼一一馴服。藝術創作是我的歸宿。我的困境,由它展現,受它啟迪,因它消解。」Niki認為成為一個藝術家並不是她的選擇,在成為藝術家這件事情上她不需要做任何的決定,藝術就是她的命運。

藝術,讓Niki在困境中得以解脫,而通過射擊藝術獲得了自我重生。她向不公的遭遇開槍,射擊自身的暴力,也射擊著時代的暴力。對她而言,射擊就像帶有「魔法」的時刻,就如「純白色的真理上的毒蠍」,也是在這一時期,她加入「新現實主義」,並認識了她的第二任丈夫——藝術家Jean Tinguely,是20世紀後半期最著名的雕塑家,以機械式動態雕塑著稱。Niki早期的創作,深受新現實主義和丁格利的影響。

 

 

快樂的娜娜 了不起的Niki

1965年,當Niki的朋友懷孕時,她受到啟發,開始創作「娜娜系列」。第一件「娜娜」是Niki用羊毛等綜合材料製成,材質、顏色柔和溫暖,色彩明亮,線條流暢。在最初完成的作品中,有的形態取材於具有原始生命力的遠古時期雕塑,有的帶有藝術家畢加索或萊熱的印記,有些具有Henri Matisse的色彩和造型。然而,在不斷的創作過程中,娜娜逐漸變為風格明顯、色彩絢麗的Niki式風格和語言。

娜娜是快樂的,也是具有挑釁性的,對於所有女性而言,面對作品的第一反應,可能也是,「如果我長成這樣了,還會有人愛我嗎?」Niki挑戰著那個時代所有男人和保守女人的眼光,她存在影響世界的力量。正如她所言,「我要跨越為女性而設置的種種界限,來抵達男人們的世界,在我看來,那似乎是充滿冒險、神秘和刺激的。」Niki第一個關於娜娜的展覽名為「娜娜的力量」,對她而言,「娜娜」代表愉快、被解放的女性。當「娜娜」第一次公眾展示時,就引起轟動。 「娜娜」不僅顛覆了藝術中的女性形象,還顛覆了人們對女性的慣有印象。這些女性掙脫了社會對「女性」強加的束縛,充滿力量的娜娜象徵著女性的力量。

「藝術史上的女性都是由男性創造的,那些女性總是一種慾望的對象。而娜娜不是慾望的對象,她是自然生長的女性,但她非常的性感。」布魯姆·卡爾德納斯說,「娜娜系列」更多是解放女性的身體。在女雕塑家姜傑看來,Niki打破了傳統雕塑的概念,用很本能或很民間的方式,借助雕塑這一媒介來製造某種氛圍。從她的雕塑中可以感受到非常大的張力和氣場。今天,當人們在不同場合看到娜娜,再想到那個男權當道的時代,不由自主地會感嘆:「快樂的娜娜!了不起的女性!了不起的女藝術家!」

 

 

《Hon》 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妓女

1966年,Niki與Per Olof Ultlvedt合作,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在斯德哥爾摩當代美術館創作了大型室內裝置《Hon 》(Hon為瑞典語,意為「她」)。《Hon》一公諸於世,就引發保守者的唾罵,也引起了世界各地媒體的關注,更吸引了大量民眾前往,創造了10萬人次的觀展紀錄,甚至提升了當年的嬰兒出生率。在後來,談及此作,Niki曾笑言,「簡直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妓女,她在三個月內接待了10萬人。」

然而,Niki受到爭議的作品遠非這一件,她曾創作了一件名為《盥洗室》的作品,表現的是正在對鏡梳妝、體態臃腫變形的母親,作品清晰地指向Niki不幸的經歷:家道中落,母親陷入家庭、情感困境,在男權家庭環境下唯命是從……Niki的母親愛美,常常照鏡子,鏡子中的母親希望通過美貌挽留父親,但卻徒然,但衰老的母親甚至仍舊陶醉於鏡中美好的幻想中——這就是Niki「噬靈的母親」想要表現的。

「噬靈的母親是一種極端的諷刺,代表著一種極端的社會批判,而且由於這個作品的形像也讓人們聯想起噩夢中的邪惡女巫,所以不受大家的歡迎,我也經常被這個形象嚇到,雖然這是我最喜歡的作品之一。」娜娜形象的塑造,從懷孕的讚美到無情的衰老,從歡快的形像到貪婪的女巫,至此,Niki再也沒有創作娜娜的形象了。Niki這種以誇張、大膽的作品呈現女性器官、反男權主義的方式,儘管飽受爭議,卻也被視為是第二次女性主義浪潮的一部分,並印證著後現代女權主義關於女性話語權的主張。此作成為上世紀80年代女權運動的象徵之一。

 

 

 「塔羅花園」 永不凋謝的藝術

1955年,Niki在遊覽巴塞羅那期間,邂逅Gaudi的作品,其中Park Güell讓Niki深受震撼——公園建築大量使用色彩絢麗的瓷磚、玻璃、聚酯纖維、金屬等材料,散發著多彩浪漫且濃郁的色彩。深受啟發的Niki當時就萌發了建造一座屬於自己的雕塑公園的想法。她曾言「每個女人的心中,都有一座花園。」在後來的創作中,她目睹《Hon》與觀眾的互動性,讓長久以來對夢想中的花園頗感興趣的Niki下定決心,實現自己的花園計劃。

1976年,深埋在心中20年的雕塑公園的夢想,終於迎來了破土修建的契機,地點在意大利南托斯卡納。在好友的幫助下,她全身心投入到塔羅花園的創作當中,Niki邀請來自阿根廷、蘇格蘭、荷蘭、法國數十名藝術家朋友以及周邊地區很多工人。為了資助這個龐大的工程,Niki甚至在美國創辦了自己的珠寶和香水品牌。耗時20年,最終完成這個項目,這是她畢生規模最大的藝術項目。建成後的塔羅公園(Tarot Garden)也稱為「魔法花園」,1998年正式對外開放。

「想像是我的避難所,是我生命中的宮殿……夢是一個純粹的心理實驗室,在其中,可以製造一個孤獨的宮殿幻境。」在人生的最後時光,Niki將自己的全部精力投射在這座想像中的花園。她在1980年搬入「皇后」之中,居住長達七年之久。Niki曾在2000年談及「塔羅花園」時說道:「人生最後,我希望住進一座雕塑的心願終於實現。一個由綿延起伏的曲線構成的空間……我希望創造一個母親的形象,一個母神,在其自身形式內重生……我會在胸部一側睡覺,另一側則是我的廚房。」

 

 

現在,塔羅公園已成為著名的旅遊景點,她在這裡為世人呈現了一個夢想、歡樂的天堂,也為當地帶來許多觀光客。當遊客遊走其間,痴迷於那些奇思妙想、生動有趣的雕塑時,不知不覺又會進入到另一個奇異的空間,處處都是驚喜,隨時有意外,一點都不會讓人感到厭倦。也是在修建塔羅公園期間,Niki和丁格利受當時的法國總統密特朗之邀,為斯特拉文斯基廣場修建公共噴泉。丁格利創造了七件機械感十足的黑色雕塑,Niki則以六件色彩鮮亮、動感圓潤的作品予以回應。現在,噴泉每年迎接數以萬計的參觀者。

2002年,由於在創作娜娜時,長期使用聚酯材料染上嚴重的肺部疾病,Niki去世。 2014年,巴黎大皇宮博物館推出Niki大型回顧展,也是在他巴黎20年來,首次為Niki舉辦的大型展覽,此展吸引了超過50萬人次前來參觀,刷新了巴黎大皇宮史上觀展人數的最高紀錄。之後又移師畢爾巴鄂古根海姆博物館繼續展出。2017年,Dior於巴黎時裝周發布2018春夏系列時裝騷,裝飾著大量的亮片和彩色圖案的服裝,以Niki的娜娜和塔羅花園為靈感。他們用這種方式,紀念Niki永不凋謝的藝術。